关于文备现代水墨艺术评论

 

文备现代绘画艺术研究

丽晗
(南京东南大学人文学院艺术学博士)

摘要:中国传统绘画正面临着现代转型。人们需要这样一种艺术:它涵藏着中国文化的精华,却又具有现代品质。文备为此开创了一条"诗情主义"的道路。"性格语言、传统质地、古典情怀、现代气息",这便是文备"诗情主义"现代绘画艺术的主要特征。
关键词:文备 中国精神 现代 诗情主义

文备在中国现代书法艺术创作的队伍中,是一位积极的参与者、组织者、开拓者,以及杰出的代表作家和领袖式人物之一。他在神州大地上刮起了一道现代书法艺术之风,对于书法艺术的现代转型,他绝对功不可没,人们将他的现代艺术称为"文备模式"。
在领尽风骚二十年之后,这位现代书法艺术中的姣姣者,而今又将他的胆识与魄力转向了绘画领域,创作出了一些杰出的现代绘画艺术作品。
这些作品具有现代艺术的品质,物象被消解了,只剩下浓浓的色彩、密密的构图。但它们同时具有传统味道,它们以古诗词命名,以诗情作为描摹的对象,画面皆是水墨质地。于是,有人便以为,这些作品看上去既算不上先锋和现代,亦算不上古典或传统,是奇怪的,不可理解的。
对于文备本人而言,论功底、论才气,论学养、论锋芒他都有,若纵情于现代,更容易换来声名,若恪守于传统,终能凭着娴熟的技巧搏得个满堂喝彩。为何偏偏走到了一条细细的钢丝绳上,为何要走这不讨好的路途呢?我想,应该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他心中存着明确的观念,他之为他的才情应该用什么样方式来表达,再则便是他对自己艺术深信不疑。而这两点,不正是一个真正艺术家的高贵所在吗?
一幅好的现代艺术作品的标志,并不在于对传承的忌禁,不在于刻意的丢弃,或刻意的求新,现代性对于艺术而言是一种实实在在的需求。
现代世界是一个动荡匆忙的大世界。这个世界无可逃避,无可隐匿,它既要求现代艺术要体味这变动不居的世象,更要求它揭示一个心灵的永在的居所,因为现代人如此迫切的渴望慰籍,渴望为那飘摇于无所依徬的情绪寻一个出路。而中国古典传统艺术尽管博大精深,境界超然,知其三味者无限痴迷,但对于行外人和年轻人而言,它是单调乏味的,更是无动于衷的,因为它不切合现代人的眼目与心地。因而,人们希望有一种新的艺术:它涵藏着中华文化的精髓,同时又具有现代品味。这便是中国现代艺术作品存在的根据。
然而,它们将是些什么样的艺术品呢?当然,这一定不是批评家、理论家或美学家苦思苦想就可以凭空建造的高塔,它需要一批有涵养有见地有勇气的艺术家来真诚刻苦的下功夫。
于是便有了文备这样的艺术家,以新锐的姿势登上了艺术的历史舞台。
他以他极富个性的才情,开辟了一条中国现代艺术之路,即"诗情主义水墨艺术"。
所谓"诗情",它同日常的情感有分别。日常的情感,如悲欢怨爱等,无不夹带着现世的功利与私欲,如同大雨行潦,它强烈、生糙、混杂、易逝。"诗情"不是日常情感的简单的宣泄,它不同于啼笑嗟叹,因它经历过灵心妙悟的渗沥,就好比冬潭积水,它清莹、沉净、纯粹、永恒。"诗情"不仅仅是刹那间的感受,它还要将这感受情趣化,并在一定距离之外加以回味。因而诗人写诗一定要借助于诗的音韵格律,以便与现实的纯粹的情感隔开一定距离,让它在节奏的疏密与疾徐里低回、吟哦、玩索。
其中最为典型的例子便是中国古典诗词,它是一门分外含蓄内敛的艺术,"诗情"的表达被束缚于严格的节奏韵律,现实生活的生糙情绪经过诗艺的凝练,便成幽雅的诗意。它"从心所欲"却又能"不逾矩"。它的难处在此,妙处也在此。
文备选择了情,因而他的画面纷繁浪漫。但又因他选择的是"诗情",他的作品又有了几分的涵藏与克制。
然而对绘画而言,表达"诗情"是难的。
一切艺术,包括绘画,原本就是用以表达感情的。但是传统绘画作品往往以事物或景象而不以情字为题,因为绘画表情不自由。绘画艺术诉诸人的眼目,而人的眼目日常里接受的往往是具体的物的形象,因而绘画往往不直接表达感情,而借助于事物或景象为其媒介,情感借乎象又超乎象外。诗与文学艺术表达情感亦不自由,它需借概念意义为表情媒介,对于不识中文的外国人而言,即便是流传千古的名篇,对他而言也毫无意义。一切艺术中,惟音乐以声音直接表情,既无需辨认物象,又无需识别概念,它是无国界的语言,是最自由的艺术。
所谓"自由"或"不自由",是指在对艺术品的欣赏过程中,有无物象和概念造成表情的障碍。绘画作品的物象性最容易使艺术欣赏变成"看图识物"或"看图讲故事"。所以,人们常说绘画好懂而音乐不好懂,因为他们在绘画作品里可以找到日常生活里熟识的对象,如一棵树,或一栋房。而音乐里却无明确的形象,不知这乐曲在描绘什么,或在表达什么意义。然而,绘画之为艺术,当然不在其物象,因为现实中满是树与房,为何还要绘画。但若一个人觉着某一首音乐好听,那他一定是多多少少地听懂了。
所以现代绘画艺术中,有以音乐的境界为其追求的目标的,便尝试舍弃物象,以颜色和线条直接表情。
在文备的《文备2000年"诗情主义"水墨艺术作品选》中,便有大量的作品尝试着以现代的抽象语言,表达传统的古典诗情。
这一举足见画家智慧。因为诗人做诗,总仿佛在梦境里过活,他要邀同读者到那梦里去,欣赏他沉醉其中的梦的世界,便先要将读者"催眠"。其方法就是:给出一个迷离恍惚的意象。
这一举又足见画家才情。视觉艺术里最为抽象的艺术是书法,书法是线的艺术。它如同音乐中的旋律线,以延绵婉转表达情感,而无须借助其它媒介。文备是一位古风与现代书法皆有造诣的书法家,他对线的驾驿能力自不待言。而文备在他的在大多现代绘画作品中都舍去了线的表达,在作品里存心玩了一把"色之舞"。以纯粹的斑泊的色迹、色团、色块捕捉诗情在瞬息之间的灵悟。对作者而言这是一场新的考量。但同时这又是一场有趣的追逐,这是一场心与手与眼的游戏。文备甩开了一把大手笔,并将情思与形色打成了一片。
事实上,这是一些才华横溢的作品。
你看这幅《游人不管春将老,来往亭前踏落花》:不见踏残的红泥,不见亭间怅然若失的枝叶,不见游人无情的履痕,你所看见的只是五种颜色,黑红蓝白黄,密密交织,显现着三分怨七分爱,爱这终将逝去的典丽春色、爱这惜春别春的古典情绪。
你再看这幅《花开艳阳天》: 这黑与红,险险地配着,间或夹杂点缀着小块明亮的黄,氤氲点染着几抹清浅的蓝。它第一眼给予你的是繁华与热烈,但这繁华与热烈不是刻意作出来的热闹,要来讨好你的眼目。因为它随即要你沉潜,要你走进它的里面,要你的心去触摸某种神秘,也要这神秘来触摸你。乍看之下,仿佛这画有意要在观者的心地里掀起一道壮阔的波澜,然则瞬息之间,又有清风吹拂过你的心地。因而这红的跳脱、黑的浓郁,都缓缓地化做另一方气派--雍穆大气,又明净典雅。
这一幅幅抽象的画面,分明透露着可爱的中国精神。但这精神不再仅仅是冷的,是循规蹈矩或四平八稳的, 它舍去了空寂与潇淡、苦闷或平和,留下了陶然的逸趣,开朗的襟怀 ,更添了生的热力,佛的超拨。它们充溢、饱满、晓畅、况达。而这不正是我们先前渴盼的"现代中国精神"吗?
这就是文备。他深深挚爱着中国精神,他爱中国古典诗词里的诗情,以诗情为画,将之视为生命里小心绽放的花朵,敏感、脆弱,在微风里愉快的颤动、弥漫着芳香,是生命的神秘所在。但他对艺术的传统程式与技法观念没有太多的依赖、太多的混同,否则他将永远也找不着最深处的源泉。他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的边界从容的行走,并执着于这冒险的工作。
这就是文备的艺术。他的画没有对生活的厌倦,没有病态的抑郁,没有喧闹和嘻戏,没有浮华和浅薄,它的美是健康的美,是积极的散发着热力的美,它以明亮的色彩鼓舞你的心灵,引惹你原本迟钝和空虚的心灵去体察细微万物的勃勃生机。它们是些很好看的画,它们是迷醉的,但又不仅仅是浮于浅表的虚华,它有神秘涵藏在里面,因而总不容易被磨擦掉。
可以这么说:性格语言、传统质地、古典情怀、现代气息───这便是文备现代绘画作品之显著特征。这是一条崭新的,带着浓郁文备个人气息的"诗情主义"道路,亦是一条充满希望的中国现代艺术之路。


参考文献:
《走进文备世界》 刘慧宇编 中国华侨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