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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备的"诗情主义"艺术

薛扬
（东南大学人文学院艺术学博士）

摘要：文备先生是一位风格独特的现代艺术家，他所创造的"诗情主义"艺术是在全面继承中华文化的优秀传统的基础之上，以传统的艺术形式展现现代审美精神的全新开拓，是中华民族的民族风格和民族气派在现时代的全新展示。
关键词：诗情主义；现代精神；文化传统；开拓

一

现代艺术最初是在西方产生的，因此，当二十世纪末的中国开始酝酿现代艺术时，一些前卫的艺术家首先把目光转向了国外。他们热切地追随着西方的艺术潮流，照搬西方的艺术理念和艺术形式，在中国本土演绎着西方的审美趣味，从而使得中国的现代艺术割裂了与传统艺术之间的联系，也使现代艺术越来越脱离了中国本土的大众审美情趣。因而，中国现代艺术更多地是表现出了它的殖民性质，民族艺术的风格特征被抹杀殆尽。然而，对于有思想而又有作为的艺术家来说，民族艺术也同样具有广阔的拓展空间，传统艺术仍可以同现代精神结合地十分完美，文备先生就是这样的艺术家。
文备先生是二十世纪中国现代艺术史上的一个突出人物，他曾经创作了大量的现代书法作品，借助绘画的语言要素，融合了诗歌的情感，色彩斑斓，气势磅礴，在中国现代艺术界产生了很大影响，被称为"文备模式"，文备先生也成为开山派的人物。香港东方艺术中心这样评价他："文备先生是中国当代最为杰出的现代艺术家之一，是中国现代书法艺术运动较早的参与者、组织者、开拓者、杰出代表作家和领袖式人物"。（见《文备2000年"诗情主义"水墨艺术作品选》）近些年来，文备先生在现代书法的基础上继续开拓，又创作出了大量的现代水墨作品，他的绘画与书法相得益彰，更凸显了他的艺术风格。
作为一个现代艺术的奠基人，文备先并没有直接追寻西方的现代艺术，而是把他的艺术源泉深深植根于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之中，对于优秀的传统艺术进行改造出新，因而，他采用了中国传统艺术的优秀形式--书法和水墨画艺术，来进行他的现代艺术创作。诗词歌赋与书法绘画，本来就是中华民族文化的优秀遗产，他则赋予了这些传统艺术以现代精神，把现代人们所具有的审美精神同传统的艺术形式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使传统的艺术形式在新时代同样焕发出了现代精神。
文备先生的现代水墨作品有一个显著特点，那就是所有作品皆是以古典诗词命名，如近作《花自飘零水自流》、《雪里已知春信至》、《大海潮生时惊涛来似雪》、《兴尽晚回舟误入藕深处》等等。只看题目，就会引起观众的美好想象，传统诗歌的艺术魅力很容易就把人带入了一种超脱的境界。然而，艺术家在表现经典的唐诗宋词的意境时，却使用了传统的工具材料和现代艺术语言，赋予传统艺术以斩新的意义，把古典的诗人情怀通过现代艺术传达出来，同时，他的艺术把现代的审美精神同传统的艺术形式紧密结合在一起。文备先生称自己的水墨作品为"诗情主义"艺术，名与实相符，恰当之至。当观众细细品味这些作品时，一方面体着现代艺术带来的视觉享受，另一方面也会领略到传统文化的深沉内涵。

二

文备先生的"诗情主义"艺术首先展现出的是现代精神。
画面构成的形式美感在他的《红与黑系列》作品中最具有典型性。在这一系列作品中，文备先生以粗犷豪放的笔触，把简单而又朴素的色彩和浓墨，或是如疾风横扫，或是泼洒点染，线与面相对比，红与黑相衬，作品似书似画，亦书亦画，画面展示出的是强烈的笔触和热烈的色彩感觉。人们从这些作品中感受到的是生活的节奏、生命的旋律，铿锵有力的时代特色使人感动，让人振奋。此外，以诗词为题的一系列作品的虽然更加具象，却也能给观众提供同样感受。《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大海潮生时惊涛来似雪》等，同《红与黑系列》作品一样，更多地体现了现代艺术的形式美感：整幅画面充溢着动感的色彩，随意流淌，就如同诗人的情感一样奔放不羁，沉着而又潇洒。画面极具现代美术的装饰性，色彩与线条把现代社会的人们所追求的速度与力量表露无遗。而对于速度的表现更为精彩的是《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一作。这幅作品以狂草的笔法和浓重的墨色作为画面的基调，表面却用红色稳稳控制住了全局；大面积厚重饱和的色彩，却于画幅底部透露出洁净的空间，虚与实对比，动与静结合，既体现出了艺术的磅礴大气，也显得爽利、快捷。
每一个时代都有着鲜明的时代特点。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们，在体验着现代科技成就所带来的方便快捷，追求高速度和快节奏的同时，也形成了具有现代特征的审美理念，那就是艺术中反映出来的速度和力量，因而传统意义上的作品，那种淡雅、柔润的笔调所表现出的闲适作品就很难让人们再激动起来，难以取得人们的共鸣。因此，文备先生选用的这种强烈的视觉形式，他的作品中出现的激动笔触和浓烈的色彩，都在观众的心理产生了强烈的震撼。品味文备先生的作品，观者最先感受到的就是那种扑面而来的现代气息。观众从画面上既可以感受到书法的灵动、洒脱，也能够体味到泼墨的淋漓、畅快，传统艺术在他的笔下变换得青春勃发，生机无限。
文备先生的"诗情主义"的作品，是把绚丽、浓重的色彩与快节奏的笔触结合，在有机的画面构成中充分展示了现代人们的审美精神，当然，他的作品不仅仅是展示了艺术的现代意义，还展现了人们的审美惯性和艺术品的民族性。

三

人类的审美精神中除了具有时代特色之外，还有一定的延续性，更重要的是，每一种审美趣味都代表了一个民族的气质与精神。即使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们，他们的审美意识中也还会留存有历史的痕迹，人们的审美趣味还带有民族风格、民族气质的体现。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滋生并养育了中国的传统艺术，传统的艺术形式则更能为广大的中国审美群体接受，文备先生的"诗情主义"作品就是在全面继承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之上的创新，所以他的作品在展示了现代精神的同时，更从根本上体现出中华民族的独特审美精神。
大多数的现代艺术家所从事的现代艺术，都首先选中了对传统的工具材料的摒弃，以图利用新颖的艺术形式来表现其艺术的革命性，而对于传统艺术的形式美感的开拓却着力不多。于是，人们在现代艺术的舞台上见到的多是装置、拼贴等艺术形式，即使是仍然以绘画形式出现的现代艺术，也不见了传统的绘画材料，而是一些新材料的简单嫁接、组合。其实，在抛弃了传统工具材料的同时，艺术品也失去了原有的形式，这样就使得大多数的现代艺术品宛如是"突如其来"的怪物，远离了观众。艺术品割裂了与历史联系，也远离了公众的审美惯性，因此使得现代艺术愈发显得"贵族化"，而能够引起公众共鸣的现代艺术少之又少。对传统的工具材料和绘画形式，是否能够传达出现代的审美精神，在艺术的现代化情境下，又如何让自己民族的优秀艺术传统展现它的现代性来，文备先生作了有益的尝试。
文备先生仍然选用了传统中国画的工具材料：笔、墨、纸、砚，以及中国画的传统颜料，并且用中国传统艺术的表现技巧展示着现代的审美精神，文备先生的艺术从根本上与中国的审美大众产生了亲和力，获得了一致的认可。他的实践说明，有着悠久历史的传统中国画艺术也一样可以走进现代化，一样能够在现代的审美环境下赢得观众的认可。
利用传统的绘画工具和材料，文备先生又选用了传统的题材作为创作自己作品的精神内核。"诗情主义"艺术以诗词为题，作品大都以繁密见长，画面饱满充实，浓郁奔放，且充满着动荡的激情。《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等所呈现的都是繁杂而又激动的景象，画面布局饱满、密不透风，浓重的墨色、热烈的色彩以及奔放不羁的大胆笔触使作品充满了张力，体现了现代社会的速度与节奏，每一幅作品都首先展示了它所代表的现代精神。然而，细细品味这些作品，会不难发现，文备先生通过自己的作品让人体味到的却是另外一种境界。
在有着明显传统形式的作品《晓风送荷香》中，艺术家用浓墨和重色构筑了一幅香气四溢的画面，厚重的荷叶衬托着娇艳的荷花，碧波清流，翠叶如盖，整幅画看上去显得古朴而又隽朗；《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中，浓艳热烈的红色中间点缀着典雅的石绿，显得庄重而又意境幽远，还有《雪里已知春信至》等。文备先生的作品构筑了一幅幅繁花满眼的画面，带给观众强烈视觉冲击，同时，他的目的却是要给观众营造出典雅、平静的境界。当人们沉醉于作品的厚重饱满，感受画面的热烈与张力的同时，画作给人们开辟了一个的清朗、辽阔境界。人们仿佛感受到画中的诗意，如清风徐来，又有如山水清音，使人忘情，甚至于物我两忘。
繁密而又热烈的作品却带给人一种宁静、端庄的审美感受，那种感受是透过了喧嚣与浮躁、经历过人事沉浮才会体会的清净之境，正是中华民族审美文化的优秀遗产，也正是艺术家诗化情感显现。中国人传统的审美心情是诗意的、幽远的，文备先生准确的把握到了这一点。他以艺术家的敏锐与聪慧，感悟着人生哲理，感悟着民族精神以及民族艺术的审美实质，并且用他的艺术作品表达了他那诗意的别样情怀。现代社会的繁杂与喧嚣被文备先生浓郁的诗情冲淡了，民族精神在他的作品中得到有力的宣扬。闹中取静，绚烂之极归于平淡，正是文备先生"诗情主义"艺术的重要风格特征。

四

当代人们总是习惯于以西方的现代艺术标准来衡量民族艺术。对于现代艺术的理解，有人以西方艺术史上曾经有的形式作为标准，许多中国的现代艺术作品就是对西方艺术的直接临摹，又在临摹过程中失去了中华民族艺术特色。而文备先生的"诗情主义"艺术却是在通过水墨淋漓的画面效果给人们以视觉感受的同时，既传达了艺术家浓郁的诗人情怀，也展示了现代社会的时代精神，则是当下中国现代艺术中最具有民族艺术特征的。
文备先生的"诗情主义"艺术是在现代文化背景下，对传统艺术的重新诠释。他全面继承了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传统，除了以中国古典诗词命名、以传统的水墨画艺术形式表现以外，他的作品还牢牢把握住了现代中国人的审美精神，并把这种精神作为自己作品的精神内核。文备先生把诗、书、画这些中国人的传统审美对象，以新的方式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更溶入了现代人的审美趣味，在新的层次展现了中华民族的审美精神，传统与现代在他的作品中得到有机的结合。他作品中显现出的恣肆奔放的风格，以及观众在强烈视觉刺激背后感受到的那份超脱与坦然，正是中华民族的浪漫、质朴的气质的真实写照。浪漫的诗人情感同洒脱的水墨艺术结合在一起，文备先生的现代艺术使得中国的传统艺术的现代性一面得到了充分展现，也给中国的现代艺术家们开辟了新的思路。
文备先生的"诗情主义"艺术是在民族艺术的基础之上创作出的现代艺术，所以说，"诗情主义"艺术既是民族化的艺术，也是世界化的艺术，既是传统的，也是现代的，艺术家用具有典型民族特征的艺术形式表现了现代审美精神，不能不说是一个伟大的开拓。文备先生的成功，证明了这样一个观念，那就是：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也只有展示民族个性的艺术，才能在现代社会中生机勃发，重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