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备现代书法解读
吴 味
传统书法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从精神到形式，拒绝着现代文化大潮的洗礼，致使大量的伪古典作品仿佛古代妇人的缠足，虽小巧精致却无法踩着现代文化的鼓点，跳起激情飞越"现代舞"，而只能在古老的晨钟暮鼓声中"凌波微步"，演一曲才子佳人的"古代戏"。是的，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总会感动许许多多的痴男怨女。然而毕竟新世纪的钟声已隐约传来，古典艺术情结渐被新世纪艺术生命的欲望之火"熔化"，上演了千年的悲喜剧已无法成为世纪末激情的燃料，而幻化成末世凄美的梦境。一切存在都面临着时代新生命的希望的选择。书法终究无法逃离现代艺术的热恋。"爱"的力量会改变一切。书法艺术生命的激情终究要被"现代"艺术之火点燃。于是一九八五年起，渐渐涌现出一批现代书法家，他们是现代艺术的多情种，艺术的现代激情使他们迅速投入到书法艺术新生命的火热怀抱。文备就是其中的一位。
一切艺术只有当其本身与现代人的精神生活建立起广泛而深刻的联系，艺术的现代意义才成为可能。文备正是以他对现代生命和现代艺术的深刻感悟，寻求着这种联系，努力实现对传统书法的超越，建造属于文备自己的现代书法形态。由辽宁美术出版社出版的《文备现代书法艺术作品选》便是他创作的集中体现。从集中可见，文备在传统书法本体发展的多种逻辑线索上进行着现代书法的探索。
一、章法的无序化
传统书法章法由于文意的限制而呈现出严格的有序，它有两种基本形式：即横成行竖成列的横随意竖成列。章法的有序是为了文意的表达，而文意的表达在传统书法中是天经地义的，因此章法的有序在传统书法中便是不可动摇的。但文备的现代书法作品（如《心旷神怡》、《美人如花隔云端》、《雾中看花》、《奴面不如花面好》等）打破了章法的有序。他通过重叠、交叉、颠倒等手段使章法达到一定程度的无序，作品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混乱感、苍茫感、深度感、厚重感。这是一种通过理性表现出的"非理性状�"，表达了现代人对理性生活的一种反叛--渴望非理性。在章法的无序化使作品具备了一定的文化针对性和批判性。
二、个性结构的凸现
传统书法的汉字本身是有结构的，但首先是一种汉字的规范性结局，是不可改变的，面对这样一种具有严格规范和秩序的结构，书法家所能做的就只剩下"对前人现成的结构形式作极其有限的微弱调整"；其次，汉字的结构又统一在章法无结构的形式中，在整体上的行列有序布局使汉字的结构显得更加微不足道。其意义只能是局部的、零碎的。整个传统书法的空间形式（包括汉字结构）由于具有"永恒不变"的性质，微弱调整的意义也只在于可使缓慢发展的民族审美意识和文化心理缓慢的注入到书法的形式（尤其是汉字结构）中。因此传统书法的形式及其汉字结构浸透了民族几千年共性意识，呈现出高度理性化的特征。这是和现代艺术的"个性化"和"非理性化"相左的。因此书法的现代转型就必须打破传统书法共性意识形态和理性化的汉字结构，建构起具有强烈个性意识和非理性化的形态结构。文备在完成章法的无序化后，必然要转向对于现代艺术结构的探索。其作品《长河落日圆》、《旭日东升》、《天山》、《不知我谓我何求》、《雷》、《心中有关月亮》、《苦闷的象征》等作品，其个性意识是十分强烈的。隐约传达出当代人对个性自由、解放的悲恸的呼声。尤其是作品《长河落日圆》、《苦闷的象征》和《心中有个月亮》这三件作品，以诗意般的形式，象征着当代人生存的焦虑，生命的冲动和命运的思索，直指人类悲剧性的生命本质。作品强化了传统书法的意象，增强了趣味性和可视性，作者显然考虑了现代书法在当代文化情境下可接受的程度。过于意象化的形态追求使作品的意义所指清晰化，从而易于被观众理解和接受，但也相对地局限的了作品的能指，冲淡了作品的形而上意义。
三、画意的营造
画意在现代书法上的营造已成为无法回避的事实，书画同源的传统观念或许是现代书法画意营造的最原始根据。但画之选择物象与书之选择汉字使书画分道扬镳了几千年。但当历史发展到现在，面对自然界的被肢解和人的异化（皆由强权理性和工具理性所致，工具理性是与科学与技术相结合的理性。）通过非理性的高扬以对抗理性桎梏成为艺术不可避免的、必然的选择。于是绘画中的物象和书法中的汉字的解体便是艺术本体符合逻辑的发展，解体后的书、画均只剩下纯点线的组合，皆成为现代抽象艺术。于是书画又在抽象的层次上走到了一起。他们的区别仅在于：一个是以书法的方式（包括书写性和汉字性结构特征）进行的纯点线组合（具有书法韵味）；一个是以绘画的方式（包括描画性和非汉字性结构特征）进行的纯点线组合（具有绘画意境）。但文备试图消除书画的界限，作品无论在汉字的组合（非纯点线组合）、意象的引入、意境的营造、色彩的运用等，都在试图解释或呈现书画之间斩不断理还乱的本体纠葛。如作品《荷塘月色》、《月明星稀》、《以勤补拙》、《月朗风清》，《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斗转星移》等，都在显示着文备以画意的营造来建构书法现代形态的努力。文备将自己的书法称为"诗情主义"艺术，在中国艺术中，诗情总是和画意联系在一起的，这也许可以解释其作品追求画意的原因。表达他在书画艺术本体意义上的思考。
文备的绝大部分作品中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汉字认读。这个"挥之不去的情书"使他区别于激进的前卫艺术家，显示了他的"改良主义"的艺术主张。文字在他作品中意义正是他诗情主义创作解读的钥匙，成为他艺术生命的最根本的维系；同时文字也成为引发他诗情画意的"尤物"。在我们的民族艺术传统中，诗情画意被认为是最高的境界，文备要用诗情画意来联结传统文化的命脉；又要用诗情画意来来维护中国艺术的特色；更要用诗情画意营造当代人凄美的梦境，至少让那痛苦、漂迫的灵魂在梦中得到抚慰。文备就是这样富于文化的良知和责任感，我由此想到了文备作为艺术家、艺术活动家和作为在家修行的佛家弟子--居士之间的深刻联系的本质--普渡众生。
现代艺术之多极化发展，使艺术家必须以"怒不同人"的姿态投入创作，不同是意义的前提。但是，艺术家的意义更取决于与他人"不同"的艺术本身的高度。文备现代书法以不同的模式已经为现代书法提供了不同的"可能"，文备正在这不同的可能中向艺术不同的颠峰攀登。我们更愿意将希望寄托在它未来的艺术的颠峰上。
1999年4月16日
